第16章 赵四登门
一九一八年开春,赵一荻到了奉天。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一个丫鬟,一个老妈子,两只皮箱,一辆黑色轿车。车是张学良派去的,从天津接来,走了两天一夜。
消息传到东跨院的时候,于凤至正在看纺织厂上个月的账本。秋月跑进来,脸白得跟纸似的:“少奶奶!赵小姐到了!就在帅府门口!”
于凤至放下账本。“到了就到了。慌什么?”
“可是少奶奶,少帅他——”
“他是他,我是我。”于凤至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赵小姐是客人,请她进来。西跨院不是空着吗?收拾出来,让她住。”
秋月愣了。她本以为少奶奶会摔东西、会哭闹、会去找大帅告状,没想到她这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还站着干什么?去收拾。”
“是!”
秋月跑了。于凤至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的丁香。还没开,花苞小小的,密密麻麻挤在枝头。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东跨院。
帅府门口,赵一荻站在轿车旁边。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外面罩着白色呢子大衣,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卷发,手里拎着一只小皮箱。瓜子脸,细眉,眼睛不大但水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看着柔弱,但下巴线条硬。
张学良从里面迎出来,接过她手里的皮箱。“路上辛苦了。”
赵一荻摇了摇头,没说话。
于凤至走到门口,站定。三个人面对面,空气像冻住了一样。赵一荻先开口:“少奶奶。”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于凤至看着她。“赵小姐,一路顺风?”
“顺,谢谢少奶奶。”
“西跨院收拾好了,缺什么,跟秋月说。”
赵一荻愣了一下。她以为于凤至会给她脸色看,或者至少会问一句“你来干什么”。没想到于凤至什么都没问,只是说“缺什么跟秋月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于凤至转身走了。脚步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赵一荻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张学良在旁边说:“走吧,我带你过去。”
赵一荻没动,还在看于凤至的背影。“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什么样?”
“冷。”
张学良没回答。
西跨院收拾得很干净。被褥是新的,茶具是景德镇的,桌上还摆了一瓶花。赵一荻走进去,环顾四周,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地。她知道自己不该来,但她还是来了。
于凤至回到东跨院,坐下来,继续看账本。秋月进来,小声说:“少奶奶,西跨院收拾好了。”
于凤至“嗯”了一声,没抬头。
“少奶奶,您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生什么气?”
“赵小姐她——”
“她来她的。我过我的。”于凤至翻了页账本,“秋月,你记住,在这个家里,我是正妻。她住进来,住的是西跨院。永远翻不了天。”
秋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晚上,张学良来了东跨院。他站在门口,没进来。于凤至在灯下看账本,头也没抬。
“凤至。”他叫她。
“嗯。”
“赵一荻的事——”
“你不用跟我解释。”于凤至抬起头看着他,“我早就说过,你玩你的,我做我的。你的女人,你自己安置好就行。别让她来烦我。”
张学良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他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秋月还是吓了一跳。
于凤至继续看账本。
第二天一早,赵一荻来给于凤至请安。她换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画了淡妆。站在东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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