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资本
傍晚。
灰鸥港的雾气又上来了。
黏糊糊的,带着海腥味。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暗巷口。
这马车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车厢上刷着亮漆,四个轮子都包着减震的软胶。
拉车的两匹马,毛色发亮,比巷子里那些瘦骨嶙峋的流浪汉看着都精神。
车夫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手里握着长鞭。
他没敢把车赶进去。
怕脏了轮子。
“记住了。”
老杰克站在巷子阴影里,帮苏璃整理了一下领口。
“少说话。”
“多干活。”
老杰克那只独眼在昏暗中闪着精光。
像个送孩子上考场的老父亲。
虽然这个“考场”是在床上。
苏璃点了点头。
他身上那件黑色斗篷很宽大,遮住了里面的白衣,也遮住了那张脸。
“走了。”
苏璃没有回头。
他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靴子,走出了暗巷。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这是他在码头练出来的。
那时候扛着两百斤的麻袋,要是走不稳,早就被压成肉泥了。
现在的稳,在别人眼里,那是从容。
那是贵气。
车夫看到苏璃出来,立刻跳下车。
弯腰。
拉开车门。
还贴心地把脚踏凳放好。
苏璃踩着脚踏上了车。
车厢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湿冷和臭气。
里面很暖和。
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彩里。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熏香。
不是劣质的香粉味,是一种很高级的木质香。
苏璃靠在软垫上,屁股底下软绵绵的。
这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他想骂人。
“万恶的有钱人。”
他在那个漏风的破草棚里睡了五十年硬板床。
这帮人出门坐个车都弄得跟皇宫似的。
马车动了。
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苏璃掀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的景色在倒退。
那些低矮的棚户区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街道,明亮的煤气路灯。
还有那些带着花园的独栋小楼。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马车停了。
“先生,到了。”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车门打开。
苏璃钻出车厢。
入眼是一扇巨大的铁艺大门。
门上缠绕着金色的枫叶装饰。
红枫庄园。
夏洛特夫人的地盘。
大门缓缓打开。
马车驶进去,沿着铺满白色碎石的路往前走。
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
还有一个巨大的喷泉池子。
池子中央立着一个大理石雕像,是个拿着水瓶的女神。
水流从瓶口哗啦啦地流下来。
马车在主楼门口停下。
一个穿着黑白女仆装的中年女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她看起来很严肃。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跟我来。”
女仆长没有多余的废话。
甚至没正眼看苏璃。
都是消耗品罢了。
苏璃也没说话。
他紧了紧斗篷,跟在后面。
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墙壁上挂着油画。
虽然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那画框都是镶金边的。
脚下的地毯厚得能淹没脚面。
女仆长在一扇双开的大门前停下。
“进去吧。”
“把自己洗干净。”
“虽然你在外面洗过了,但这儿有这儿的规矩。”
女仆长冷冷地丢下这句话。
推开门。
苏璃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这房间大得离谱。
比他上辈子那个五十人的大通铺还大。
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圆床。
挂着粉色的纱帐。
旁边是一个独立的浴室。
浴缸是用整块白玉石掏出来的。
里面的水冒着热气。
水面上飘着红色的玫瑰花瓣。
苏璃叹了口气。
又要洗。
这皮都要搓掉一层了。
但他还是脱了衣服。
既然接了单,就得有职业道德。
他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
把自己那身白色的丝绸袍子又穿上了。
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散在肩膀上。
他走到那张大床边。
坐下。
床垫软得像没有支撑力一样,整个人陷进去半截。
苏璃头微微低垂。
眼神看着地面上的某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壁炉里的木柴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啪。
啪。
苏璃保持这个姿势大概有半个小时了。
腿有点麻。
肚子也有点饿。
刚才那两个肉饼早消化完了。
“怎么还不来?”
“有钱人都这么没时间观念吗?”
苏璃在心里吐槽。
困意慢慢涌了上来。
这床太软了。
这屋里太暖和了。
比起那个漏风的破草棚,这儿简直就是催眠圣地。
苏璃的眼皮开始打架。
头一点一点的。
就在他差点要睡着的时候。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苏璃猛地惊醒。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姿势。
把那个要流出来的哈喇子咽回去。
眼神重新变得忧郁而深邃。
其实只要集中一下注意力,这个状态好像就会自动激活。
门开了。
苏璃没抬头。
他得端着。
直到那个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传过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有点乱。
苏璃愣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眼帘。
下一秒。
他有些愣神,门口站着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夏洛特夫人。
她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蕾丝睡袍,半透明的。
手里依然端着那个红酒杯。
在她左边。
是那个在餐厅见过的戴眼镜的高个子女人。
她穿着深蓝色的长袍,手里拿着.............
.................
右边那个苏璃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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