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育种者

    时间:2001年霜降夜至次日凌晨

    地点:废弃纺织厂仓库

    事件:二叔临终前揭露终极秘密:龙凌云是爷爷“嫁接”了上古炼气士怨念聚合体(“种子”)的容器,所谓“执鼎人”实为培育“反杀武器”的实验。龙凌云打开血字后的门,与同伴进入一个时间异常空间。

    仓库里死寂。

    只有二叔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和血滴落在地面的“滴答”声。

    龙凌云盯着墙上的血字,眼睛里的暗红与深黑激烈碰撞,那缕暗绿色像毒蛇一样在瞳孔深处游走。

    “勿开此门。”

    “勿信其言。”

    “勿寻其踪。”

    “因门后之物——非汝之影,乃汝之劫。”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凿进他的脑子。

    爷爷的字迹。他认得,绝不会错。那种狂草中带着锋利的笔锋,是爷爷年轻时临摹岳飞的《满江红》碑刻练出来的,别人模仿不来。

    但问题是——这字是什么时候写的?

    1984年?还是更早?或者……就在最近?

    “血还没完全干。”巡视者-柒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点墙上的血,凑到鼻尖闻了闻,“四十八小时内。而且……是活人的血。”

    她看向地上的二叔。

    “是他写的?”

    “不。”龙凌云摇头,“笔迹是爷爷的。但血……可能是二叔的。”

    他走到二叔身边,蹲下,轻轻掀开他胸前的衣服。

    伤口很恐怖。碗口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硬生生掏出来的。但诡异的是,伤口周围没有血迹喷溅的痕迹,反而异常“干净”,像手术刀切开的一样。

    而伤口深处,能看见心脏在缓慢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挤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顺着肋骨的缝隙流出来,滴在地上。

    “他还活着。”江大闯低声说,“但这种伤……按理说应该瞬间就死了。”

    “是执念吊着命。”巡视者-柒站起身,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管,拧开,倒出三颗暗红色的药丸,“天工府的‘续命丹’,用执气残片粉末混合肾上腺素和强效凝血剂做的。能让他再撑六小时。六小时后,要么找到真正的救治方法,要么……”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要么活,要么死。

    “给他用。”龙凌云说。

    “你确定?”女人看着他,“这三颗药,价值够买一套房。而且用了之后,如果他还是死了,这投资就全打水漂了。”

    “用。”

    巡视者-柒没再废话,蹲下身,捏开二叔的嘴,把三颗药丸塞进去,然后在他喉结位置按了一下。

    “咕噜”一声,药丸下肚。

    几秒钟后,二叔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但确实醒了。

    “二叔。”龙凌云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冷,像死人的手。

    “……凌云……”二叔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墙……墙上的字……”

    “我看见了。”龙凌云说,“是爷爷写的,对吧?”

    “……对……”二叔的眼神渐渐聚焦,看着龙凌云,突然变得惊恐,“你……你看见‘他’了?”

    “那个像我的人?”

    “……那不是人……”二叔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那是……‘债’……”

    “什么债?”

    “……血债……”二叔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龙家……欠它的血债……”

    他突然抓住龙凌云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听着……1984年那晚……你爷爷做的……不止是分魂……”

    “……他……他还做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献祭……”二叔的眼泪流出来,混着血,在脸上划出暗红色的痕,“用你父母一半的命……换了你的命……”

    “你说什么?!”龙凌云浑身一僵。

    “你父母……进鼎的时候……是带着‘契约’进去的……”二叔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龙凌云心上,“他们答应鼎里的‘那个东西’……在鼎里侍奉它……一百年……换你……在外面平平安安长大……”

    “但……但那个契约……是骗局……”

    “鼎里的东西……根本不想要侍奉……”

    “……它想要……容器……”

    “一个能同时容纳‘人性’和‘执念’的……完美容器……”

    二叔的瞳孔开始扩散。

    巡视者-柒又掏出一颗药丸,但二叔摇头拒绝了。

    “……没用了……”他喘息着,“我的‘心’被掏走了……是它亲手掏的……它在找……找当年你爷爷……从它那里偷走的东西……”

    “偷走什么?”

    “……‘种子’……”二叔看着龙凌云,眼神变得很奇怪,像怜悯,又像恐惧,“你体内的……那缕暗绿色的……就是‘种子’……”

    “鼎里的原住民……是‘上古炼气士’的怨念聚合体……”

    “他们想用鼎……炼制‘不朽’……”

    “但失败了……全死了……只剩怨念……”

    “那些怨念在鼎里……沉淀了几千年……最后孕育出了一个……怪物……”

    “一个想用‘活人炼成不朽’的……怪物……”

    “你爷爷在1900年得到鼎的时候……就从鼎里……偷走了一颗‘种子’……”

    “那‘种子’……就是炼制‘不朽’的……关键……”

    “他本来想毁掉……但毁不掉……”

    “最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种子’……种进了刚出生的……你父亲体内……”

    “想用活人的阳气……慢慢磨灭它……”

    “但……他低估了‘种子’的力量……”

    “1984年……‘种子’在你父亲体内成熟了……”

    “鼎里的怪物感应到了……开始召唤……”

    “你爷爷没办法……只能用分魂术……把‘种子’一分为二……”

    “一半留在你父亲体内……被他带进鼎里……”

    “……另一半……”

    二叔死死盯着龙凌云:

    “……种进了……刚出生的你体内……”

    龙凌云感到脚下的地面仿佛瞬间消失,他坠入一片冰冷的虚空。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那更根本的瓦解——关于“我”的全部认知,从出生记忆到对未来的每一分幻想,都在这一刻被连根拔起,暴露出其下荒诞而虚伪的根基。他不是“变成”怪物,他从一开始就是。他迄今为止所感知到的全部“自我”,不过是寄生在这具躯壳上的、一场精心培育的幻觉。

    “所以……你从出生起……就不是完整的人……”

    “你有一半是‘人’……另一半是……‘怪物的胚胎’……”

    “这十七年……你体内的‘种子’一直在沉睡……”

    “但现在……它开始苏醒了……”

    “那些执念……那些力量……都是‘种子’发芽需要的……养分……”

    “等你集齐八执……‘种子’就会彻底成熟……”

    “到时候……你就不是你了……”

    “……你会变成……‘它’的容器……”

    “……新的……‘不朽胚胎’……”

    二叔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但他还在说,用尽最后的力气:

    “……哀牢山……必须去……”

    “那里……有你爷爷留下的……后手……”

    “他在黑蛟洞里……藏了一件东西……”

    “……一件能……克制‘种子’的东西……”

    “但……那里也是陷阱……”

    “鼎里的怪物……在等着你……”

    “……等你集齐八执……等‘种子’成熟……”

    “……然后……它就会……”

    二叔的手,突然松开。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彻底扩散了。

    死了。

    龙凌云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里,还握着二叔已经冰冷的手。

    脑子里,回荡着刚才那些话。

    种子。

    怪物。

    容器。

    不朽胚胎。

    原来,他从出生起,就是一个错误。

    一个被爷爷强行制造出来的,用来延缓灾祸的……缓冲垫。

    “云哥……”江大闯想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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